第296章 永璇的问题

初夏的风带着几分燥热，吹过翊坤宫的庭院，满架的紫藤萝开得正盛，垂落的花穗如紫霞漫卷，细碎的花瓣随风轻舞，落在青石板路上，铺就一层淡淡的紫韵。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，驱散了些许宫闱的沉闷。愉妃海兰沿着青石板路缓步前行，裙摆扫过阶前的青苔，留下浅浅的痕迹，步履间带着几分思忖。方才从阿哥所出来，永璇那落寞的眼神始终在她心头萦绕，像一根细针时时轻刺，思来想去，还是觉得该与娴贵妃甄嬛商议一番——毕竟甄嬛心思缜密，在宫中威望颇高，又素来通透，或许能想出两全之策。

宫人道一声“愉妃娘娘到”，珠帘轻启，泠泠作响。甄嬛身着一身石青色绣折枝松竹纹的宫装，衣襟袖口绣线细密，暗合松竹延年之意，正临窗翻看着一卷古籍，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。见海兰进来，她连忙放下书卷起身相迎，脸上漾起温和的笑意，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暖意：“海兰，你怎么来了？瞧着神色似有心事，刚从阿哥所那边过来吗？”

“姐姐安好。”海兰屈膝行礼，在甄嬛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宫人奉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，茶香袅袅升起，混着庭院的花香，沁人心脾。“正是，方才去看了永琪和永璇，永琪恢复得不错，已能静心读书，只是永璇那孩子，瞧着还是有些蔫蔫的，眉眼间总笼着一层散不去的郁色。”

甄嬛闻言，端茶的动作微顿，眸中闪过一丝了然，随即化为深深的怜惜：“想来是受了惊吓，又没个至亲在身边照料，难免心绪不宁。”她轻轻啜了口茶，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，语气缓缓沉了些，“永璇还是个孩子，校场那等凶险之事，落在谁身上都难以承受。再说，从前金玉妍的所作所为，皆是她一己之私，与永璇何干？大人的恩怨纠葛，本就不该殃及子女。”

提及金玉妍，两人间的气氛略沉了沉。谁都清楚，金玉妍去年并非病逝那般简单——对外只称是久病不愈，可宫中稍有分量的人都心知肚明，是皇上暗中命太医在汤药中动了手脚，悄无声息地了结了她。只是皇上顾全颜面，未曾对外宣布任何罪状，这层窗户纸，谁也不敢轻易捅破。

海兰心中一暖，连连点头，指尖轻轻攥住帕子：“姐姐所言极是，我也是这般想。可这孩子命苦，生母走了还不到一年，如今又遭此横祸，身边连个真心疼爱他的人都没有。前些日子我见他总往钟粹宫跑，无非是羡慕九阿哥永瑭能有婉嫔娘娘悉心照料，那份眼巴巴的渴望，实在让人心疼。”

她顿了顿，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，目光望向甄嬛，满是期许：“姐姐，你说……若是能给永璇找个养母，是不是能好些？有个正经的额娘在身边，他在宫中也能有个依靠，日后行事也名正言顺些，不至于这般孤苦无依。”

甄嬛闻言，沉默片刻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，釉色莹润，触感微凉，眸中闪过一丝沉吟，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为难。“你有这份心思是好的，”她缓缓开口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，“只是此事谈何容易。如今宫中高位妃嫔，哪一个没有自己的孩子？令妃有十一阿哥永璐，正是需要悉心照顾的年纪；我有永瑢，近日也需盯着他的功课；纯贵妃虽大病初愈，身子孱弱，却也有永璋在侧，时刻记挂着。她们各自的精力都放在自己的孩儿身上，怕是无暇再分心照料永璇。”

海兰叹了口气，眉宇间的愁绪更浓：“姐姐说的是。低位的妃嫔又资历尚浅，根基不稳，在宫中话语权甚微，即便有心，怕是也护不住永璇。而且永璇已经八岁了，不算小孩子了，按理说也不需要母亲时刻寸步不离地照料，皇上未必有心思特意为他指认养母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”甄嬛附和道，目光投向窗外的紫藤萝，花影摇曳，神色间带着几分复杂，“皇上的心思难测，当年金玉妍之事，虽对外遮掩得极好，只称病逝，可内里的纠葛，皇上心中自有一杆秤。他虽未牵连永璇和永瑭，却也让这两个孩子的身份变得有些尴尬。皇上若是想给永璇找养母，早在金玉妍离世时便该有旨意了，如今这般沉寂，想必是暂无此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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